长叹一声,长孙奇佝偻着背脊,招手叫来小厮给小皇帝布菜,“皇上慢慢吃,老臣人老了,精力不济,先告退了。”
说完也不等小皇帝答应,直接就离开了,虽然事实上,小皇帝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食物上,以及和小球儿抢食物上,根本连眼角都没给他一下。
走到门口,长孙奇还听见小皇帝生气的吼声:“小球儿你又跟朕抢!不许跟朕抢!”
虽然差不多已经确定小皇帝的德行,可这句话还是打破了长孙奇的幻想,他脚下一个趔趄,险些摔出去,幸好管家扶了他一把才没有摔倒。
里面,小球儿上蹿下跳的吃着东西,它瞧中哪一样,就用短短的爪子一捞,捧在手里哼哧哼哧的啃,小皇帝眼巴巴的看着,自己勾不到,又嫌弃小厮夹菜太慢,不停地催促,“那个那个,朕要那个!还有那个,快,别让小球儿抢了!”
最后一顿饭让四五个小厮一起帮他夹菜才算完。
这边,小皇帝和小球儿抢菜抢得热火朝天,那边,长孙奇由管家扶着慢慢走。
也许是陡然看清了这一点,长孙奇之前昂扬的斗志全都不见了,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由内到外的颓废,看上去比之前老了不知道多少,大半个身体都靠在了管家身上。
“等皇上吃完后,就派人送他回宫吧。”既然皇帝都不急,他又何必急?先有明主,方才会有贤臣,可如今的小皇帝……罢,就当他对不住先帝的嘱托了。
“是。”管家应下,眼见着长孙奇的样子,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,却又什么都没说。
长孙奇捕捉到这一点,说道:“你跟了我这么多年,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。”管家是从他开府就跟随他的,这么多年把他府邸的前院管得井井有条,有功劳,更有苦劳。
“老爷,按理说,这些话也不是我一个下人能说的,”管家犹豫着还是说,“虽说,如今能在大事上做主的不是府里的这一位,”他拱了拱手,“可那一位这么多年干预朝政,却也没做过什么劳民伤财的事,”管家说着,注意到长孙奇并没有不想再继续听下去的神色,才继续说,“小人还记得,先帝后期,每年有多少流民涌到京城来?那几年,有多少活不下去的人买卖自己的儿女?”
年纪大了,管家停歇了一会儿喘口气才继续说:“小人之前在街上还碰上同乡了,他说现在村里每家每户的日子过得都不错。其实,百姓懂什么呢?大家都没念过书,哪儿知道那么多,只要能让百姓过得好,就值得他们称颂。老爷您的本意是什么呢?您是想让天下的百姓都有好日子过。容小人说句大胆的话,若是由着府里这一位亲政……谁知道又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呢?难道就真的一定比现在要好?”
管家没念过多少书,说的不是书上那些大道理,可这些朴素的话却让长孙奇犹如被当头棒喝。
他自小就被父母教育,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,既为君子,就要饱读诗书,当以书中的道义为道义,道理为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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